李金照指揮收割機作業(yè)。
檢修收割機。
收割機卸糧。 崔昕 攝
口述 李金照 整理 本報記者 蘆瑞瑞 本報通訊員 孟慶洲 張梓琪
夏糧豐全年穩(wěn)。伴隨農(nóng)業(yè)機械化發(fā)展，跨區(qū)作業(yè)成為豐收大地上一道獨特的風景，麥客就像候鳥一樣，從南至北，收割豐收的喜悅。樂陵機手李金照就是其中一員，他走南闖北10多年，嘗盡酸甜苦辣。
5月20日，李金照通過卡車把5輛收割機和10名機手運送至河南，先后在南陽、周口、菏澤開展跨區(qū)麥收作業(yè)，6月4日返回家鄉(xiāng)樂陵。
田疇盡染，麥穗飄香。6月5日，正值芒種，火熱的太陽炙烤著大地，麥田里農(nóng)機轟鳴，收割機在滾滾麥浪中來回穿梭，“唱”響豐收樂章。
1 成為機手，日子一天天好起來
我叫李金照，今年39歲，樂陵市鄭店鎮(zhèn)北街村人。2001年，父親意外查出患有淋巴癌，不到半年就去世了，留下一臺背負式聯(lián)合收割機，還有治病欠下的20多萬元外債。
那一年，16歲的我一夜長大。當時正趕上麥收，周圍十里八村只有我家有收割機，鄉(xiāng)親們等著收麥子，急得團團轉。我一想，豁出去了，邊干邊學吧！上車調(diào)試一番，就下地干活了。母親測量麥田，我開車收割，機手生涯就此開啟。
頭一天干活，自豪和興奮遠遠大于緊張。沒想到，收割機當晚就出現(xiàn)了嚴重故障，拖到修理廠后，修了大半天。接下來的日子里，修車成為家常便飯。有一塊麥地西高東低，因為操作不慎，收割機翻了個底朝天。我雖沒有受傷，車卻“傷筋動骨”，整整修了一天一夜。那時修車，師傅手一指，大致一說，得自己動手修。開始摸不著頭緒，修的次數(shù)多了，慢慢就上手了。
2003年，我和同村初中同學廉玉玲結婚了。她看中我豪爽能吃苦，我喜歡她開朗能干。她不顧家人反對，沒要一分彩禮，帶著打工積攢的1.5萬元嫁給了我。我們花了1.4萬元換了一臺二手的自走式收割機。
我繼續(xù)開收割機，妻子接替母親，負責聯(lián)系農(nóng)戶、測量麥地、記賬收費，她的筆記本上總是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事項，母子組合變成了夫妻檔。下地收割前，她先用測量儀測量地塊面積，然后檢查是否有障礙物。沒有手機、對講設備，她一個手勢一個眼神，我就明白哪里需要繞行，哪里需要注意，這是我們之間的默契。
小麥收獲期短，從成熟到收割，不到一周。麥收，搶的就是時間！麥收時節(jié)，幾乎每天清晨四五點就要出門，半夜才能回家。印象最深的一次，我一連忙了7天7夜，基本沒合眼。當時，車上沒有空調(diào)，溫度最高能達到50多攝氏度。中午12點到下午4點最難熬，短短幾個小時，經(jīng)常喝掉30多瓶礦泉水。為了節(jié)省時間，甚至需要穿著尿不濕干活。
夏天收小麥，秋天收玉米。在追趕豐收的腳步里，日子一天天好起來。2006年到2009年，我先后買了4臺全新的收割機，還在村里蓋了兩處新房，買了輛汽車。
2 跨區(qū)作業(yè)，征途是金色麥田
購置了收割機，雇了司機，怎樣才能盡快收回成本？自5月中旬起，小麥由南向北漸次成熟，不妨利用時間差，跨區(qū)域作業(yè)。
2010年，我先坐大巴到河南考察，找到當?shù)胤N糧大戶洽談，價格談攏后，辦了證，開始跨區(qū)作業(yè)。每年5月20日前后出門，6月5日之前返鄉(xiāng)。第一年去了商丘，結束后時間充裕，又去了菏澤，2臺收割機10天一共掙了1萬多元。后來，線路逐漸調(diào)整為南陽、周口、菏澤，前后半個月，能掙2萬多元。
去年麥收，河南出現(xiàn)十年一遇的“爛場雨”天氣，很多路過河南的收割機不愿停留。當時我隨運送收割機的拖車到達收費站時，陰雨綿綿，我沒有改變路線，下了高速朝南陽新野而去。
到達新野后，雨一連下了7天，雖然著急上火，但也只能在旅館干等。雨過天晴后，因為收割機相對較少，我們的作業(yè)量反而增加了。人休車不休，4名機手輪班，干了3天3夜。準備離開的時候，收割機廠家號召支援駐馬店市遂平縣。我們馬不停蹄趕到遂平，又連續(xù)奮戰(zhàn)4天。當?shù)卣疄槊课粰C手每天提供100元補助，還包食宿。今年再去河南的時候，遠遠的就看到很多農(nóng)戶在高速路口迎接我們。
奔波在外，有時沒有固定住所，我們在車上備著帳篷，忙起來就吃睡在地頭，一連十幾天無法洗澡也很正常；有時為了搶收，有的農(nóng)戶把收割機團團包圍，打亂我們的收割順序；有時農(nóng)戶不認可測量面積，跟我們發(fā)生矛盾，需要反復溝通才能達成一致……
跨區(qū)作業(yè)有苦也有甜。有一年，晚上11點多收完麥子，收割機輪胎沒氣了，附近有一家修理廠的燈還亮著，補胎師傅很細心，補好之后，還在內(nèi)外胎之間多墊了一層膠皮，只收了100元修車費。
每年麥收時節(jié)，高速公路免費通行，各地高速路口設有服務站；一些種糧大戶因為我們技術好、線路直、留茬低，早早預定來年設備；到飯點的時候，總有人給我們送來面包、火腿腸等食物。
回到樂陵后，還要接茬忙上半個月。總體算下來，一臺收割機麥收季可收割1600至1800畝，凈賺2萬多元。
隨著收割規(guī)模不斷擴大，去年3月，我們注冊成立了文浩農(nóng)機服務站，購置了14臺全新設備——5臺小麥收割機、7臺玉米收割機、2臺犁地機，實現(xiàn)了耕種收一體化管理。
我從一名機手變成“總指揮”，派送任務、提供后勤保障……每天對講機不離手，電話多達幾百個，從早忙到晚，常常累得說不出話來。但我樂享其中，奔忙在田野上，收獲的是希望。我會繼續(xù)踏踏實實前行，把服務站做大做強。
3 農(nóng)閑不閑，瞅準時機發(fā)展副業(yè)
農(nóng)閑時，我們也從不閑著，尋找各種掙錢的門路。
2005年8月，我和妻子從天津收棉花，運到德州賣給加工廠。妻子負責對接廠商、談價格，我負責開車運送事宜。我們騎著三輪農(nóng)用車，一個來回需要7個半小時，行情好時，一天打兩個來回，最多能掙1萬元。
秋收時，我不能再和妻子一起去天津。她當時已經(jīng)懷孕了，我不放心，勸她在家休息。可她不同意，說忙習慣了，在家待不住，堅持獨自往返買賣棉花。有一回，錢包還被人搶走，她也沒有放棄。到年底，一共掙了20多萬元。兒子出生了，家里的外債也全部還清了，還買了一輛摩托車，一家人別提多高興了。
4年后，棉花市場行情下跌，我們就在鎮(zhèn)上開了一家饅頭房，雇了十多名工人。饅頭做得好，很受大家歡迎，每天忙忙碌碌。逢年過節(jié)，更是忙得不可開交。2011年農(nóng)歷臘月二十五，妻子因為過度疲勞，手被壓面機夾傷，送進醫(yī)院后，左手小拇指截肢，她沒掉一滴眼淚，沒有半句怨言。
我家附近有一所學校，很多孩子中午沒有去處，2018年，我們開辦了智慧園托管中心，提供午餐和午休，目前已經(jīng)有60多名學生；2022年，我找了一個合伙人，在天津包了4000畝地種糧食，不料趕上夏澇，賠了些錢，做生意有賠有賺，這行不行再干別的。
在我記憶中，這些年，生活節(jié)奏一直很快。一有商機，我們瞅準了就干。總是起早貪黑、忙忙碌碌。雖然遇到過一些波折，但日子就像芝麻開花一樣節(jié)節(jié)高，再多付出都值得。
前路充滿未知與挑戰(zhàn)，但我始終堅信，天地廣闊，大有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