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立先

“這蛋糕真難吃，要吃你們吃，不吃就扔了吧。”孩子的話一出口，原本家里融洽的氛圍瞬間變得有些尷尬。我心里挺不是滋味——他們這代蜜罐里泡大的孩子，哪里懂得食物的金貴。想批評孩子，但冷靜一想，突然，自己小時候偷吃糕點的事兒涌上心頭。我問孩子：“寶貝兒，爸爸給你講個故事想聽嗎？”孩子眼睛一亮，興奮地說：“想聽想聽，爸爸你快講！”

記得40年前，我們家住在三間土坯房里，家里唯一的代步工具就是一輛舊自行車。平日里，頓頓吃的是窩頭、咸菜。哪像現在，你們住著寬敞明亮的樓房，出門就能坐轎車，想吃啥去超市買或點外賣。我小時候，中秋節能吃上一頓油條，過年能吃上餃子和豬肉，就覺得已經特別幸福了。要是能吃上一塊又香又酥又甜的糕點，那簡直是最幸運的事。那時候，糕點可是稀罕物兒，家里要是有一包也是你老奶奶保存著，我們很難摸到，想吃就得動點“小心思”。

有一年過完年，看到你老奶奶將一包糕點拿到里屋的木箱子里保存了。于是，我和妹妹眼睛一直盯著奶奶，就盼著她出門。等了好幾天，奶奶終于出門去走一個親戚。妹妹在外面望風，我卸下里屋門底的閘板，貼著泥地匍匐爬進，活像只偷油的小老鼠。放糕點的箱子上放著好多碗筷，我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東西都挪開，打開箱子，輕輕拿起那包糕點（那時候糕點都是用紙包的），從里面快速拿出兩塊，塞進兜里，又把糕點包仔細放回箱子里，盡量恢復原樣。我迫不及待地把一塊糕點塞進嘴里，那香甜的味道瞬間在嘴里散開，滿是幸福的滋味。當時我就想，要是每天都能吃這么好吃的糕點，那日子簡直賽過活神仙！

孩子聽到這兒，忍不住笑出聲：“啊？吃東西還得偷偷摸摸的呀，太好笑啦！”我笑著摸摸他的頭說：“別急，聽爸爸接著講。”

但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后來奶奶走親戚回來，打開箱子，看到空的糕點紙包，轉過頭笑著問我：“小先，是不是你干的呀？”我心里“咯噔”一下慌了神，連忙擺手：“不是我，不是我！”可我從小就不會撒謊，臉上的表情早就把我出賣了，奶奶一眼就看穿了。我心想，這下完了，肯定得挨揍。我緊張地站在原地，動都不敢動，生怕再惹奶奶生氣。可讓我意外的是，奶奶什么都沒說，只是一把把我緊緊摟在懷里。我偷偷抬頭看奶奶，發現她的眼角閃著淚花……

現在回想起來，我才懂，奶奶怎么舍得打我呀，她是心疼日子苦，不能讓孩子們過上好日子，心里難受才掉眼淚。

我的故事講完了。孩子滿臉羞愧，低下頭小聲說：“爸爸，我錯了。以后吃東西再也不挑揀了。”我欣慰地說：“這才是好孩子，爸爸就知道你懂事。”說著，一家人都開心地笑了。我招呼大家：“好啦，咱們一起吃蛋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