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俊茹

那天偶然上街，路過拐角處的一家水果攤，本想買些橘子，卻偶然瞥到了擱置在攤位里面的大棗，翠綠翠綠的棗上點綴著紅色的斑斑點點，大小相均的棗子被堆在箱子里，于是我便開始回憶起了故鄉的那棵棗樹。

我的生日近于植樹節，所以我出生那年，媽媽和奶奶給我種了兩棵樹，一棵是棗樹一棵是桃樹。三歲那年爸媽外出打工，我便留在了奶奶家，記憶里的棗樹皮很粗糙，一道道裂痕充滿了憂傷，樹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皺紋，像是飽經風霜的老人的臉，但是其葉子卻光滑細膩，像是涂了一層油，棗樹在不知不覺中綠了，結出一串串小棗，經過時間的磨合，小棗由綠變紅，像是一串串紅燈籠……

奶奶總說樹梢上的棗子是最甜的，因為接受的陽光多，可是每當那棗子熟了就被那鳥兒叼了去。于是爺爺就在棗子熟透之前把棗子打下來，我站在棗樹下指揮爺爺，看著棗子像瀑布一樣從天而降，我歡呼著、雀躍著，棗子裝滿水桶，不由得又犯了難，摘下來的棗子保質期短，過不了幾天就會爛掉，奶奶便提議帶到集市上去賣，爺爺翻出落了灰的老式秤，帶著我去了早市。記憶里的集市人很多的，我們駐留在進口，可棗子并不好賣，熾熱的太陽讓我坐不住，我想去集市上走走，爺爺看出了我的不耐煩，給我點零花錢讓我去買點好吃的。我記得很清楚，我買了一本很小的漫畫簿，我看著手里的漫畫打發了一上午的時間，很快棗子賣光了，一共賣了二十元。爺爺把這錢買了香油，帶我回了家，也許棗子是不值錢的，但在我的童年里它是無價的。

奶奶養了一條小狗，一到夏天狗就喜歡待在樹底下乘涼，有一年下暴雨正趕上棗樹結果，密密麻麻的大棗綴滿枝頭給樹干增加了不少負擔，爺爺用木頭給樹加固，害怕樹干在果子和雨水的打壓下折斷。記得那天下午我在扒拉墻上的蝸牛，一轉身看到小狗大叫一聲從樹底下竄出來，隨后只聽“刷”的一聲，整棵樹從中間折斷了，無數的棗子滾落在地上，和我同歲的老朋友它走了……之后呢？

第二年奶奶查出了癌癥，隨著我的老朋友走了，于是我便經常夢到一個老人顫顫巍巍地捧一捧脆棗送到我面前。又過了幾年，折斷的樹樁上冒出新芽，悄無聲息地長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