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春重

每到“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的季節，我時常會站在樹下，久久凝視著那一片片枯葉從高高的樹上輕輕飄落下來，心也隨之起舞，思緒萬千……

此時，我想到了它綠意盎然卻又櫛風沐雨的昨天。

它曾經帶給大地無限的生機和繁榮，帶給人們優美的環境和良好的生態。當春天到來的時候，熬過寒冬的樹木便開始萌動。春風剪開冬的封印，啄破料峭寒意，悄悄催生出一片片嫩綠的新芽。你看那河畔垂柳，“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鵝黃嫩葉在風里舒展腰肢，連裁葉的春風都宛如靈巧的匠人——“不知細葉誰裁出”的探問，答案早已化作滿樹的生機，成為春意盎然的注腳。那時節，嫩葉與桃花共舞，和燕雀同歌，連空氣里都浮動著毛茸茸的希望。綠葉就這樣伴著和煦的春風開始了它新一輪的生命之旅，如同人生，它的幼年是在無憂無慮中度過的。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正當萬木蔥蘢、枝葉婆娑、風光無限的時候，大自然的各種挑戰也悄然而至。有時它會面對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有的樹枝被吹斷了，綠葉亦無奈凋零。在它成長的過程中，還經常會遇到蟲災和病害的侵襲。20世紀七八十年代暴發的“榆蘭金花蟲”，使我國北方的榆樹幾乎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正是百木繁茂的季節，榆樹葉子卻慢慢枯黃、紛紛落下，帶給人們的是無奈無助、黯然神傷。21世紀以來，“美國白蛾”又在肆虐成災，給眾多樹種、特別是作為主打樹種的楊樹，帶來了嚴重威脅。在廣袤的魯西北平原上，進入新世紀后，隨著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森林面積也在迅速擴大，溝渠路邊、村前村后種植最多的就是“速生楊”。恰在此時，“美國白蛾”悄然襲來。剛開始人們缺乏防治意識，致使大面積的楊樹在盛夏時節卻紛紛落葉枯死。后來每年都把防治“美國白蛾”作為林業生產的重要任務，加大措施，群策群力，甚至動用飛機噴灑藥物，才確保了林木的正常生長。當然，樹木的生長過程中遇到的不僅僅是風災、蟲災，有時還有洪災、火災等各種自然災害，不少繁茂的枝葉等不到秋風送爽便中途凋零了。盡管如此，這些年來，在上下同心的不懈努力下，大地上卻是林網越織越密，樹木越來越多，綠蔭越來越濃！

看著眼前飛舞的落葉，我腦海里又不斷閃現出它用艷麗的生命描繪出的色彩斑斕的美景。

很多年前的一個深秋，我曾經游覽過首都北京著名的八達嶺長城和香山景區。這些地方的自然景觀都離不開多彩樹葉的裝扮。登上長城的烽火臺，放眼望去，長城內外山巒起伏，層林盡染。楓葉的血紅、銀杏的金黃、松柏的墨綠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令人陶醉的美麗畫卷。陽光透過稀疏的云層，灑在色彩斑斕的群山上，仿佛為萬物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長城就像橫臥在這美麗畫卷中的巨龍，昂首沖天，躍躍欲飛！如詩如畫的景色更襯托出了長城的威武雄壯。

如果說長城的美景需要俯瞰，那么香山的美景則更適合于遠眺。香山的紅葉久負盛名。站在山腳下遠遠望去，山上的紅葉就像天邊的晚霞，映紅了山巒，映照著天際，構成了一幅以紅色為主基調、綠色為襯托、黃色為點綴的絢麗畫卷。當你走過去近距離欣賞它的時候，會發現，那鮮艷的紅葉也并非千篇一律，有的紫紅，有的深紅，有的橙紅，有的淺紅，相襯相映，相得益彰。

深秋時還有很多樹的葉子會蛻變為成熟的金黃，戈壁灘上的胡楊林、遍布城鄉的銀杏樹等等，它們和那些不同顏色的樹葉一樣，用有限的生命描繪出無限的風光！

落葉有著曾經的生機和燦爛，但它們卻以一種靜悄悄的方式回歸自然，成了滋養土地的肥料，成了取火做飯的燃料，成了喂養牲畜的飼料，成了公園里的風景。

我沒有進過深山老林，但聽人說，那里落葉形成的腐殖土層，常有半米之厚。落葉用它的身軀回饋根下的土地，扎根土地的大樹又孕育出一代又一代的新葉，年復一年，樹下的土地愈加肥沃，大樹也愈加粗壯。在這肥沃的土地上，還生長出數不盡的山珍野味。可以說，大地成就了森林，反之，落葉也滋養了大地。這種生態的平衡，為人類的繁衍生息創造了必不可少的條件。

我們生長在人口稠密的平原地區，遠離古木參天的深山密林。小時候，土地鹽堿貧瘠，樹木也稀疏零落，倒是我們村西運河邊的河圈里，有一片不大的楊樹林。每到秋風掃落葉的時候，每天清晨天還不亮，大人就會把我們喚醒，搶著去撿拾夜里被大風吹落的樹枝樹葉。有的人家是為了當柴燒，有的人家把葉子當作喂羊的飼料。那時候對農民來說，只要有一丁點兒價值，哪怕是一片樹葉也要派上用場。那些無聲的落葉也把最后的生命奉獻給了養育它的土地和淳樸善良的鄉親們。

現在的農村，再也無人去撿拾林中的落葉了；反而是城市的公園里，每到樹葉飄落的季節，人們會早早起來去跑步健身，觀賞滿地五彩斑斕的落葉。近幾年，很多城市還施行了“落葉緩掃”的新政，在不影響市容市貌和公園環境的前提下，盡量把象征秋韻的落葉多保留幾天，滿足市民賞秋的需求。

站在樹下，我張開雙手，一片落葉輕輕落在掌心。它葉脈間的褶皺里，藏著春的萌動、夏的熱烈、秋的絢爛，更藏著對土地的深情。原來生命最動人的姿態，從來不是永不凋零，而是在輪回中，把每一段旅程都書寫成獻給世界的情書。